国务院近日印发《关于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助力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的意见》 ，明确提出挖掘传统领域人工智能就业潜能、减缓人工智能应用带来的就业替代影响 。文件提出 ，要发挥人工智能助力传统产业改造升级的作用，在工业 、农业领域推行人机协作 ，挖掘数智化就业机会；拓展服务消费新场景 ，扩大服务业就业容量 。同时提出，优先在劳动力紧缺 、高危岗位推广AI ，稳妥把握劳动密集型行业的应用节奏 ，鼓励企业建立失业缓冲期，提前告知劳动者、提供转岗转型支持。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快速落地 、在各产业加快推广应用 ，不少传统岗位受到冲击 。部分用人单位借AI应用缩减招聘名额 、裁撤传统岗位 ，“AI和求职者抢饭碗 ”的担忧由此产生 。如何借助人工智能提升企业劳动生产率，同时规避简单的岗位挤出效应 ，减缓人工智能带来的就业替代冲击 ，真正实现AI赋能就业，这是必须直面的现实问题。
企业拥抱AI、用AI技术承接机械重复的工作 ，是技术变革的大势所趋 。但如果应用的目标仅仅是缩减用工 、降低人力成本 ，就会加剧新增青年就业压力，也让在岗劳动者面临失业风险 。倘若舆论和企业都片面放大AI的替代效应 ，只强调淘汰旧岗位 ，不去探索岗位升级 、创造新机会，人工智能发展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国务院这份文件对减缓AI替代影响作出部署 ，划定了治理方向。
文件明确要求 ，优先在劳动力紧缺、环境高危等岗位推广人工智能 。这是AI技术最值得肯定的价值：以机器替代高危、高强度 、高风险人力劳动，极大改善劳动者的作业环境 、降低安全事故风险，是技术进步造福社会的重要体现 。
但也必须辩证看到：高危岗位、重体力岗位被AI替代后 ，岗位风险消失了 ，劳动者的生存问题依然存在。被淘汰 、被替代的一线劳动者，大多技能单〖One〗 、 再就业渠道狭窄 ，如果只讲技术替代、不讲人员安置 ，技术进步就会变成部分群体的生计危机 。
现实中不少景区保留挑山工岗位，就是极具启示的治理样本 。如今无人机 、机器狗 、智能运输设备完全可以替代人力负重登山 ，效率更高、成本更低。但景区并未全面机器换人 ，而是适度保留传统人力岗位 。原因非常朴素：挑山工虽然辛苦，但这是当地中老年劳动者最核心 、甚至是唯一的收入来源 。全面机器替代 ，等于直接剥夺他们的生计。这种兼顾技术效率与民生就业的审慎姿态 ，正是当下AI应用最需要的平衡思维，也因此获得社会广泛认同 。
基于此 ，AI时代构建就业友好型社会 ，应当树立更高阶的发展原则：企业替代一个旧岗位，就要同步升级 、创造一个新岗位；行业淘汰传统业态，就要同步催生新型就业业态 。不能只做“减法裁员 ” ，必须同步做“加法创造”。
人工智能大幅提升劳动生产率 ，这本是全社会的红利，不应仅仅转化为企业利润 ，更应转化为劳动者的福祉、社会就业的稳定 。比如 ，在技术提效的背景下，企业完全可以探索“提效不减人 、提质缩工时 ”的新型用工模式：依靠AI替代冗余劳动 、优化生产流程、提升整体产能 ，但不简单减聘裁员；把技术进步带来的效率红利 ，转化为缩短单人劳动时长、优化劳动强度 、均衡岗位负荷，以工时优化换取就业容量稳定 。
今年美国高校毕业典礼上 ，有企业家畅谈AI对传统岗位的替代 ，台下大学生报以嘘声。这并不代表年轻人抗拒人工智能，而是当技术叙事只剩下淘汰 、挤压就业的内容时 ，很难获得大家的认同。只有持续培育不同于传统岗位的新型就业机会 ，把技术变革落脚到人的发展，AI才会被劳动者接纳 。
当然，岗位被AI替代 ，在技术迭代过程中难以避免 ，但企业不能只做简单裁员赔付 。首先，企业应当承担员工转型培训的责任。企业无法承诺员工终身在岗 ，却有责任帮助员工练就适配AI时代的终身就业能力 ，不能等到岗位被替代后，只支付补偿金便终止劳动合同 。现实中已有不少相关劳动仲裁案例 ，即便仲裁裁定保障劳动者权益 ，很多结局仍是企业赔付之后完成裁员，劳动者缺少转型缓冲空间 ，难以平稳应对岗位变动 。
其次 ，AI应用的落脚点应当是产业升级，而不只是替换人力。企业要依托AI改造原有业务 ，催生新的业务赛道、新的岗位需求 ，为原有员工转向AI相关新岗位开辟通道 。也就是说，不能在原有业务体量里做“AI换人 ”的减法，而要依靠技术拓展发展边界 ，以产业扩容创造新就业 ，实现产业升级与人的发展双向共进 。
总而言之，人工智能普及是无法逆转的时代趋势。AI和劳动者之间 ，不该是非此即彼的替代关系 ，而应当是协同升级 、相互赋能的关系 。企业推进智能化改造，不能只盯着精简人手 ，更要用新技术赋能在岗员工 、拓展产业赛道、创造新岗位 。唯有跳出简单淘汰 、更替的思路 ，构建就业友好型的发展模式，走向人机协同的赋能模式 ，才能真正让技术进步造福企业 、造福劳动者、造福整个社会 ，这正是AI时代需要回应的时代课题。□熊丙奇
（文章来源：南方都市报）
